【文化观澜】推动五凉文化传承发展

　　梁军

　　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、创新性、统一性、包容性、和平性。五凉文化作为凉州文化的核心构成，是十六国时期河西地区各民族交融共生、东西方文明互鉴融通的文化瑰宝，其精神内涵与发展脉络深刻印证了中华文明的五大突出特性。深入挖掘五凉文化蕴含的文明基因，对赓续中华文脉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、推进文化强省建设具有重要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。

　　五凉文化是中华文明连续性的鲜活具象。西晋末年，中原板荡，河西地区社会相对安定，成为中原文化的重要存续地。大批中原士庶携典籍西迁，与河西本土学者协同护持，共同守护中华文脉火种。前凉“设学立教”、倡扬儒学，南凉推行“文教兼设”之举，西凉置五经博士传授经学，北凉崇学之风尤盛，沮渠蒙逊常率群臣“谈论经传”。五凉各政权执政者均重视儒家教育，儒学教化蔚然成风，使中原儒家文化传统在河西地区得以系统传承与延续，当代考古遗存与文献记载双重印证了这一传承脉络。五凉文化上承汉魏文脉、下启隋唐气象，尤为关键的是，莫高窟开凿始于前凉，其早期艺术遗存与文献资料构成敦煌学的重要源头，实现了中华文脉的千年赓续。

　　五凉文化在坚守文化根脉的基础上持续创新，为中华文明发展注入不竭动力。五凉学者群体立足学术前沿推陈出新，北凉赵匪攵编撰的《甲寅元历》为祖冲之编修《大明历》提供了重要借鉴；经学家江式系统整理古今文字，编撰成系统性字书专著，在五凉学术成果向北魏回输的进程中，江氏古文字学始终是传承儒学的重要载体。文化融合层面，河西地区实现中原儒学与西域文明交融，促进佛教中国化进程深化。文化传播领域，五凉各政权通过贡使往来与南朝开展图书互赠，构建起南北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。石窟艺术融合中原技法与西域风格，莫高窟早期造像既保留犍陀罗艺术特质，又融入中国传统绘画“以线造型、骨法用笔”的美学范式，成为文化创新的典范之作，为中国佛教艺术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。

　　五凉时期，河西地区虽呈多民族政权并立格局，但各政权均认同中华正统、坚守中原文化传统。前凉、西凉遥尊东晋，重视文治安邦；北凉沮渠蒙逊在位时礼贤下士，推行文化多元包容政策，全面践行中原王朝的礼乐教化制度。五凉各政权均以儒学为核心文化认同，实行官学主导与私学辅助的多元教育模式，形成“华戎同轨，胡汉一体”的社会治理格局。统一性特质同样深度植根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进程。中原移民带来的先进技术与河西本土生产经验有机结合，推动区域经济走向繁荣；各民族在习俗、语言层面相互浸润，形成多元一体的文化风貌。北魏灭北凉后，河西儒家名士进入中原参与典章制度制定，将河西文化成果融入北魏汉化统一进程，为中原文化复兴提供关键支撑，为隋唐大一统格局的形成奠定重要基础。

　　五凉政权地处丝绸之路要冲，作为东西方文明交汇的核心枢纽，展现出兼容并包的鲜明文化特质。中原文化与西域文明在此碰撞交融，形成多元共生、兼容并蓄的文化格局。前凉时期西域乐舞传入河西，后凉吕光经略西域后带回《龟兹乐》与高僧鸠摩罗什，极大推动了多元文化的深度交流。五凉政权秉持包容开放的文化心态，在尊奉儒学的同时扶持佛教、道教发展，构建起三教并存、互融共生的文化生态。西域佛教东传丰富了汉语词汇体系与文学表达范式，中原文化西传则助力丝绸之路贸易繁荣，使五凉文化成为文明互鉴的典范，彰显中华文明海纳百川的博大胸襟。

　　五凉文化的发展始终与丝绸之路和平合作、互利共赢的精神内核相契合。五凉各政权虽割据一方，但均以维护区域稳定、促进商贸流通为重要目标。前凉张轨推行“准布用钱”制度，北凉沮渠蒙逊铸造“凉造新泉”钱币，为丝路金融贸易奠定了基础；西凉全力维护敦煌通道畅通，为东西方文明和平交流创造了有利条件。和平性特质还集中体现于文明传播的方式与路径。河西高僧西行求法、译经弘法，各政权与东晋、刘宋的交往以贡使往来、文化交流为主要形式，未出现大规模文明冲突与武力扩张现象，彰显中华文明“和而不同”的价值追求。历史上，五凉文化通过和平交流融入中华文明体系，其历法成就、艺术成果、制度经验为后世所传承光大。这种和平性塑造了五凉文化的发展轨迹，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精神标识，为当代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珍贵的历史借鉴。

　　五凉文化是各民族共同创造的精神财富，是当代文化建设的重要资源。立足新时代，要深入揭示五凉文化承载的文明特质，加大考古发掘与文物保护力度，激活文物、遗产、古籍的时代赋能价值，秉持守正创新理念，推动其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。同时搭建多元化文化交流平台，讲好五凉文化故事，使其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、推动文明互鉴的重要载体，为文化强省建设注入持久动能。

　　作者为兰州文理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，本文系甘肃省人文社会科学项目2024年度一般项目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视域下五凉文化的价值研究》（项目编号24ZZ28）阶段性研究成果